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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常都是安静的

栏目:韩寒一个丨时间:03-10丨来源:网络整理丨作者:梦萌

当我遇见朱槿的时候,她已经不再年轻了。

我是在春夏之交来到这座城市的,那是南方最美的季节,满城的凤凰树都开花了,绿叶细如碎羽,开放在其上的花就像一簇簇火焰,灼得人眼睛生疼。

我当时二十出头,随身带的行李还装不满一只皮箱,想起未来时,倒是挺笃定的,自信天不负人。

报到那天,我坐了一夜的火车,连脸也顾不上洗就直奔目的地。推门进办公室时,满头满脑的汗,骤然遇到冷气,不禁打了个寒战。我向大家问好,又鼓足勇气自报了家门。坐在格子间享受冷气的人们抬头淡漠地看我一眼,就继续忙活了。

这些淡漠的人中,就有朱槿,后来她说,那天我挂着一脑门子汗冲进来,生机勃勃的,活像一头小兽,刚刚长成想要抢占山头的小兽。

而我几乎想不起第一次见朱槿的情景了。我对她有印象,是在来之后不久的一次例会。会上,总编例行布置这个月的任务,大伙忙着报选题,我拿着笔记本,把他们说的话一丝不苟地记上去。

朱槿就坐在我的旁边,也低头在本子上写写划划。我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,发现她原来并不是在做会议记录,而是在画素描,本子上有个人像,我吓了一跳,没敢再细看,悄悄侧过了身子,想挡住她,以免领导发现她开小差。

她倒是毫不在意,会开到中间还打了个哈欠。好不容易挨到开完会,我好奇地问她画的是什么,她大方地把本子推到我面前,漫不经心地说,会场现形录,随便画着玩的。总编的脸在她笔下只剩下了一张大嘴巴,我还想细看,她已经迅速把本子收了回去。

这个朱槿,真是有点奇怪。在我们这个竞争激烈的行业中,每个人都像打了鸡血似的,想停也停不下来,可她呢,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,说她有个性吧,她连抵抗的姿态都懒得摆,只是一味的懒洋洋。

老实说最初她吸引我的就是这份懒洋洋。做为一个整天为采访写稿焦虑的行业新人,我很想知道,她是如何做到对一切都无所谓的。我断定朱槿会是个有故事的人。

直觉没有骗我。果然,我从人们的描述中,慢慢拼凑出她曾有的传奇。在人们口中,年轻时候的朱槿聪明佻达,在业内以特稿出名,平时则周旋于各类圈子中,写最先锋的小说,和最有才的男人恋爱,她还会拉小提琴呢。

可惜的是,我遇到朱槿的时候,她和文学的黄金时代都已经过去了。我只能凭想象还原她曾有的烟视媚行。也许只是想象而已,现在的朱槿,穿朴素的仔裤T恤,平底鞋配黑框眼镜,看不到一点烟视媚行的痕迹。她远远不能称得上美,顶多算是有味道,穿七分裤的时候,脚踝处会露出一处刺青,刺的是只蝙蝠。

我总觉得,真实的朱槿就藏在这些类似的细节之下。书上说得好,张恨水的理想可以代表一般男人的理想。他喜欢一个女人清清爽爽穿件蓝布罩衫,于罩衫下微微露出红绸旗袍,天真老实之中带点诱惑性。朱槿身上的蝙蝠刺青,笔下的会场速写,就是那微微露出的一角红绸旗袍吧,让人想掀开她的蓝布衫一探究竟。

抱着这样的好奇心,我慢慢靠近了朱槿,没事就在线上缠着她问这问那的。她对我的接近并不抗拒,当然也谈不上多热情,因为我问题多,她打趣我不如改名叫“十万个为什么”算了。我喜欢她偶尔流露出来的俏皮劲。

刚来那时候,我四处租房子,换了几处都不理想,一次房东中途要加租,正烦恼时,朱槿忽然说,不如搬来和我住,你出一份房租就好,反正空着也是空着。

她独自住一套两居室。

我大喜过望,拎着只箱子就搬了过去。朱槿站在楼道里等我,灯光照在她脸上,半明半灭,她看上去有点疲倦。

那夜我们并没有秉烛夜谈。

南方的夏夜溽热难当,我在床上辗转反侧,听见小提琴的声音从隔壁传来,深夜的乐声显得格外如泣如诉。直到很久后,我才知道她拉的曲子叫《亚麻色头发的少女》。

恰好我有一头亚麻色的长发。

我们的合居生活很平静。朱槿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家里,很少出门,工作只是去应个卯,现在,她已经不写特稿了,写的都是一些边角料,来看她的朋友也很少。这样的生活,在我看来未免太过凄清了,她却安之若素。

我呢,刚进这个行业,正是力图扬名立万的时候,每天都在外面跑,忙得脚不沾地,回到家里常常已是深夜。朱槿也睡得晚,房里总是开着一盏灯。我经过她的房间时,会屏住呼吸极力捕捉声音,通常都是安静的,偶尔有点音乐声,也轻得若有若无。

2017-03-10 15:11 发布 丨 人浏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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